歲月這件事，從來不講情面。它不因為你在乎，就放慢腳步；也不因為你害怕，就轉身離開。
有個跟診好幾年的老客人，那天推門進來，靜靜看著沛恩的臉看了好一會兒，像在辨認一封久違的信，才輕聲問：
「你皮膚是不是越來越好，到底做了什麼？可以告訴我嗎？」
沛恩在這裡當諮詢師快十年了。診所裡的諮詢師，平均年齡都過了四十，照說該是歲月最先造訪的一群人，偏偏，她們成了客人眼中那種「越活越年輕」的例外。
世事常是這樣，越靠近火的人，有時反而學會了如何與它相處。
她有一套自己的儀式：肉毒年年報到，童顏針、電波也按著節令排進日曆，像候鳥記得回巢的路線。她說自己看自己的臉，比看客人的臉還認真——鏡子前若浮出一絲細紋，便拿起放大鏡，一寸寸地，與時光對峙。
診所裡常有這樣的畫面：院長替最後一位客人看完診，本該卸下白袍歸去，一回頭，卻見身後仍站著幾位諮詢師，安靜排著隊，等他伸出那雙巧手。像極了旅途盡處，仍有人願意為彼此多停留一會兒。
面對那句叩問，沛恩想了想，微笑著 點點頭說：
「我們自己都在打。原因很簡單，我們也會老，也怕老，跟你一樣。」
客人怔了一下，笑了：「所以你們是自己先享受了一遍啊！」
答案，從來不寫在文宣裡，是這樣直直地，站到你面前，讓你自己去看——她們也愛美，或許比誰都更愛美，一樣舉著放大鏡，端詳自己的容顏。她們檢視自己的方式，與你檢視自己的方式，其實一模一樣。先親自試過，才敢說給你聽，否則說再多，也只是風裡的話。
那天，沒有拿出任何一張對比的照片。老客人臨走前，又望了沛恩一眼，笑著說：「我信了。」
有些話，原是不必說的，一張臉，自己會說話——只是這一次，開口的，恰好是一張，早已替你，先老過一輪的臉。
如果你也曾經，被身邊某個人的樣子，說服過——留下一句話吧，我們，在這裡，靜靜地聽。
